几分钟的惊心动魄之后,所有同学和老师都安全疏散到了宽阔的操场。虽然大家都还惊魂未定,但作为校长的我,总算舒了一口气:三千师生,均无伤亡。
让我感动的,当然是我们的老师们,他们在危急关头,首先想到的是孩子们。一个学生对我说:“我们的黄老师好镇定,他要我们不要紧张,有序跑到操场,可他看着奔跑中的同学们,却迟迟不跑,把我们着急死了!”
不夸张地说,在那一刻,我们学校的每一个老师都是如此。
不过,让我感动的,还有我校孩子们的表现。英语李娜老师在网上这样写道――
……返回讲桌拿走了手机才开始跑。这时,我发现一个叫杨小琼的女生跑了回来,来不及反应她折回来的原因,她已经开口:“Miss Li,快跑!”跑到大厅的时候看到墙上有东西滑落下来,我和学生们以最快速度冲到了操场。操场上有点凌乱,孩子们不断地议论着刚才的惊险。这时有同学对我说:“Miss Li,刚刚我看到你跑了才放心跑的。”好几个学生给我说当时地震的时候他们一直在想我在哪儿,安不安全。我被他们这番诚恳的话所打动了,这不仅仅透露着关心,更是孩子们对老师纯真的爱。平时看来孩子们很调皮,但在这危险的时刻却看出了大家的真情,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情义。我还没有来得及顾上每个人的安全,但他们幼小的心灵中想的却是我,这是多大的震撼。在这样的感动中,难道我不幸福吗?
李老师的心之所以受到“震撼”,是因为在危难时刻,她感到了孩子的令人感动的可爱.但是,难道孩子仅仅是在这一刻才变得可爱的吗?当然不是。其实,这些学生本来就纯真善良,只是我们平时视而不见。。我注意到李老师这句话:“平时看来孩子们很调皮。”是啊,在我们眼中,平时更多的是看到孩子们的调皮,看到他们不守纪律,成绩不好,等等,却忽略他们内心深处的美。
一个叫黄丽的女生,也让我非常感动,并感慨万千。这女生我以前就认识,刚到这个学校任校长的第一个月,她就主动找过我谈心。后来我知道她成绩并不好,而且有时候表现也不太好,有一次甚至与老师顶撞,让许多老师头疼。可是地震那一刻,黄丽本来已经跑出了教室到了安全地带,她突然想到班上还有一位残疾同学,她担心这个同学是否也能安全跑出来,于是黄丽又往回跑,返回教室把那个同学背了出来!
事后,黄丽的举动让不少老师感到意外。我想,黄丽在一些老师眼中也许是“差生”,可是她如此善良的一面是不是被老师看到了呢?
记得当时,我特意走过去和黄丽握手,我说:“你今天的行为很高尚!”她有些腼腆地笑了,然后淡淡地说:“这有什么?都是同学嘛!”
当然,未必每一个成绩不好的学生,在危急关头都能表现出黄丽那样的高尚;但是,黄丽的这一行为足以动摇我们这样的观念:一个学生,成绩不好,则一无是处。事实上,现在评价孩子更多的只是成绩,是分数。苏霍姆林斯基早就对此提出过尖锐的批评:“不要让上课、评分成为人的精神生活的唯一的、吞没一切的活动领域。如果说一个人只是在分数上表现自己,那么就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他等于根本没有表现自己。”面对那些学习上的失败者,苏霍姆林斯基说:“……在这种情况下,就需要人在精神生活的其他领域里得到表现,以树立自己的道德尊严感。体验到一种无可比拟的人的自豪感:我从我所创造的东西中看到了自己,我在某一件事上表现了自己的智力的、体力的、意志的、创造性的、道德的力量,我能够克服困难,我能够在最艰苦的斗争(我维护自己的尊严、维护自己的道德美、高尚和完美的精神的斗争)中成为胜利者。”
今天由黄丽在抗震中一个平凡而高尚的行为,我再次想到了苏霍姆林斯基的这些话,并反思我们的教育:我们是否给了黄丽们足够的“精神生活的其他领域”?是否帮助他们“树立自己的道德尊严感”?是否让“体验到一种无可比拟的人的自豪感”?是否让他们成为“胜利者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