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前天,我又去了一趟灾区。
我先到了汉旺镇,就是东汽所在地。相比起北川,这里还有不少房屋没有倒塌,但已经不能住人,因为均摇摇欲坠。到处都可以看到残垣断壁。有一个老婆婆在街边洗衣服,不住对我们说,她的两个孙女儿,一个四岁,一个五岁,都死了。我想到祥林嫂,一遍一遍地说阿毛。这次地震中,汉旺镇最有名的建筑,就是东汽门前的那座钟楼,指针永远凝固在14:28分,这是历史的一刻。本来想去东汽中学看看,但因为封锁管制了,进不去,只好作罢。
本来今天我的计划只是去汉旺镇,但因为时间还早,所以我决定去另一个重灾区――红白镇。红白镇在大山里。我沿着非常危险的公路前行,一边是随时都可能塌方或出现泥石流的高山,一边是湍急浑黄的河水。沿路到处是倒塌的农房,和表情麻木的村民。经过金华镇的时候,我看到一座山几乎垮了下来,红色的泥石流把郁郁葱葱的植被全遮盖了!我在金花镇停了车,这里没有一间完好的房屋,所有房屋都倒塌了。村民便在倒塌的房屋前自己建起简陋的帐篷。一个灾民对我说,这镇子死了三四百人,山上垮塌泥石流还掩埋了三四十个旅游者――这里有著名的风景。的我打听到了金花小学,我来到这小学的废墟旁,心情沉重。这里已经夷为平地,电脑,课桌,书包……被抛到了操场上。我偶然遇到了在这里玩儿的一个九岁的男孩,他是从废墟中自己钻出来的。我和他聊了起来。他说他当时在三楼教室里,后来房屋倒塌了,他被一个斜砸下来的预制板所形成的三角空间保护了,便吃力地钻了出来。我说你真幸运啊!他说他的老师和班上其他大部分同学都死了。这个学校共一百八十多学生,幸存者只有几十个,大部分都死了。他带我去看掩埋在学校附近山坡上的同学,共一百多个,因为时间匆忙,都是合葬的。在山坡上,还仍着当时抬这些孩子遗体的门板,看着真让人揪心。
我继续前行,到了红白镇,虽然已经有足够的思想准备,可眼前的景象依然让我们震惊:整个镇子就像一个大工地。我路过红白镇中学,看到整个教学楼都垮了,据说死了不少学生。我找到小学,小学的操场上洒满了孩子的识字卡片。没有教学楼,只有一堆破碎的预制板和瓦砾!
在这所学校,有一名叫汤鸿的老师为救学生献出了26岁的生命。大地震爆发时,倾刻间红白镇变成了一片废墟,红白中心小学也未能幸免。强震刚停,师生、学生家长和在场群众立即飞奔到垮塌的教学楼前,奋力抢救被埋的数百名师生。汤鸿的父亲汤少军也火速赶到事发现场,他和众人用钢钎撬、用双手刨,挖到两米多深后,救出了一名小学生,他说“汤老师还在下面”。再挖刨了一会儿,又救出一名小学生后,赫然看见汤老师血肉模糊地躺在二楼垮塌物中,左手臂护住一名学生,学生躺在她左侧脖颈下面,安然无恙;右手臂护住一名学生,这个孩子不幸被砖块击中,伤势较重;她胸前护住的一名学生,呈坐姿状坐在她面前,左边脸上仅有轻微擦伤。但是,汤老师却被讲桌的一角深深地嵌进右边太阳穴,一块巨大的水泥断板严重砸伤了她的头部。她已停止了呼吸,而受她保护的3名学生,除一人抢救无效死亡外,都活了。
看着眼前的教学楼废墟,我想象着年轻柔弱的汤鸿当时的英勇悲壮,站在那里,我久久不愿离去。
碰巧正遇上一个上面来的什么官员视察,小学校长正站在废墟前在给领导汇报他如何抢救学生的。这时候,一个家长模样的男子问校长:“请问12号那天下午,你在做什么?”校长有些尴尬,结结巴巴地解释:“我在,在中学那边……有许多伤员,要我,哦,我得组织转移,是吧?”后来这个家长没有再追问。但是等官员们走了之后,那家长指着教学楼废墟对我们说:很多年前,学校就说这是危房,但国家财力有限,要我们家长出钱,每一个孩子出一百元,用来加固教学楼,但后来只是给教学楼贴了一些瓷砖。这次大地震一来,教学楼马上就塌了!我的孩子就埋在里面,死了。家长说的时候,眼圈都红了。
离开了红白镇,我又来到蓥华镇。这里也是重灾区,胡锦涛前不久来视察过灾情。依然是满目疮痍。我打听到小学和中学,便去寻找。先来到小学,据说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死。可来到中学,便看到校门口的墙上贴着遇难孩子的照片,当然是家长们贴的,照片下,是一个大花圈和祭奠用品,包括香火。
已经是下午四点过,本来应该往回赶了,但我看地图上蓥华镇离民主镇不远,便提议去那里看看。我之所以要去那里,是因为民主中心小学也有一位为保护学生而牺牲的女教师,她叫袁文婷,她的事迹和照片在网上公布后,网友们称她为“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”。我们好不容易来到民主镇,又很困难地找到了远离镇子的民主中心小学。我走进校园,校园的大部分建筑都是好好的,但后面有一座教学楼垮塌了。我来到那垮塌的教学楼前,看到一幅黑色的标语:“沉痛哀悼袁文婷老师和遇难的同学们!”我站在那里久久不愿离去,脑海里浮现出袁老师美丽的形象。后来我遇到这个学校的校长,和他简单聊了几句,他说袁老师最后保护的学生,是看着袁老师被预制板砸倒的,当场就死了。袁老师在一楼,一楼并没有倒塌,但三楼二楼倒塌了,预制板砸穿了一楼的天花板,然后砸到了袁老师的头部……校长说,袁老师今年九月才满26岁呢!离开学校时经过校门口,我看门卫室外面的墙上贴着《民主中心校教师执周安排表》和《中午护送学生教师值班安排》上,还写着“袁文婷”三个字,好像袁老师依然在上班。
回家的路上,我的心情一直很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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